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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三十章 这个世界
( 本章字数:5701 更新时间:2019-4-4 21:16:00 )

  当看见前方地面上的小镇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时,陈小练终于松了口气。

 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西南部小镇的模样,一条主要的街道两旁林立着各种商店。商业街旁延伸出几条小路,放射状地分布着一栋栋低矮却占地广大的住宅。

  小镇里没有什么高楼,最高的建筑物也不过是一个四层的购物中心。在更远一点的位置,还有一所不大的学校。

  以这个小镇的规模,大约原本的人口也就是一千多人的样子。

  听见了引擎声,房子里纷纷跑出了几个人,看见了远处的吞噬者战机,开始兴奋地对着天空挥起手来。

  “他们还不知道有人在猎杀我们。”蓝海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陈小练,解释道:“毕竟……都是平民。”

  “尽快转移吧。”陈小练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  按照兀牙所说,世界尽头这个回收站已经很久没有刷新了。而在外层世界,又不停地有副本被通关,被丢弃进来。

  世界尽头里的漏洞者本身数量就不算多,那个盟约的人数只会更少。面对着那么多的副本,一时未必就能清理到这里。

 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,这里总会迎来盟约的清理者。

  战机降落在地面,陈小练跳下舱门,看见那些镇民虽然好奇,却并没有立刻涌上前来,只是远远张望着,小声窃窃私语。

  “之前的契约已经完成了。”陈小练看着紧跟在自己身后走下战机的蓝海:“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吧。”

  “当然。”蓝海点头:“跟我来吧。”

  陈小练跟在蓝海身后,由他带着自己走到了一处房子面前:“嗯……这间房子应该没有人住。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,我去帮你打听那个乔乔的消息。”

  “好。谢了。”

  陈小练干脆地点了点头,推开了屋子的门。

  这小镇上的民宅有几百栋,而按照蓝海之前所说的,陆陆续续聚集在这里的觉醒者也只有一百多人,自然住不满所有的屋子。

  陈小练大步走到沙发前,把自己丢了进去,双手抱着后脑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  自从进入了世界尽头之后,他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地好好休息过。只是脑子里一片乱麻,却是怎么也没法让自己进入宁神休养的状态。

  在蓝海等人这段时间的经营下,这里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聚居点了,但这个世界的尽头究竟有多大,陈小练却仍然是一无所知。

  全世界每天究竟会有多少个副本被打通,废弃,丢进回收站?是三个?五个?十个?

  从上一次刷新到现在,世界尽头里的副本只怕已经有了数百个了。

  陈小练此前完全没有想到,这个所谓的“回收站”,会是眼下看到的这副模样。

  如果在这个小镇副本里,仍旧没有人见过乔乔……

  这么胡思乱想着,良久,陈小练才听见了门口的动静。

  他坐起身,看见蓝海推门进来,身后跟了一个中年男人,容貌平凡,低垂着脑袋,有些畏惧的模样。

  他看了一眼陈小练,也没有打招呼,只低着头在沙发对面坐了下来。

  陈小练望向蓝海,却看见蓝海脸上带着歉意微微摇了摇头。

  “抱歉,我们问遍了镇上的所有人,都没有人见过那个叫乔乔的女孩。”蓝海叹了口气:“你要知道,这个世界很大。”

  陈小练默然。

  虽然之前早就想过了这样的可能性,但当真正从蓝海口中听见时,心里还是有着抹不去的失落。

  “抱歉,没有能帮上你的忙。”蓝海连忙继续补充道:“不过,我这里还有些别的情报,或许可以帮得到你。”

  “说。”陈小练眼睛微微一亮。

  “其实……你,以及在曼哈顿追杀我们的那个瘦子,并不是我们第一个见到的异能者。”蓝海伸手指了指沙发上的男人:“他叫陆雷亚,曾经见过。”

  陈小练立刻转头望向了陆雷亚。

  陆雷亚抬起头,看见陈小练的目光射来,有些紧张,立刻又将头低了下去。

  陈小练暗暗叹了口气,走到了陆雷亚身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哥,你怕我?”

  “啊……”陆雷亚抬起头来,刚发了半个音节,立刻便连连摇头:“没有……没有!”

  “为什么?我们是第一次见面。我看起来,像坏人?”陈小练笑笑。

  “不……不是,没有……”陆雷亚踌躇了一下,嗫嚅道:“蓝海说了,你也是那种人……”

  “所以?”陈小练蹲下身,看着陆雷亚的双眼:“你见过的‘那种人’,对你做了什么?”

  “他……不是对我……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陆雷亚吭哧吭哧地开了半天腔,却没有说出一句囫囵话来。

  “看着我,老哥!”

  陈小练猛然低声喝了一声,把陆雷亚吓了一跳,紧张得手足无措。

  “你知道自己是死了之后,才会到了这里的,对吧?”

  “嗯……”陆雷亚点头,小声道:“一开始不太愿意相信,后来……大家渐渐聚在一起,互相说了自己的事,发现都是一样,这才信的……”

  “你是怎么死的,还记得吧?”

  “记得……我……我是因为跟老婆离婚了……工作也丢了……然后想想这日子实在没有奔头,就……”陆雷亚越说声音越小。

  “自杀,是么?”陈小练笑笑:“很巧,我也是自杀。不过,我和你不一样。我不是因为不想活了,而只是为了来到这里找人而已。”

  “啊?”陆雷亚抬起头,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陈小练。

  “是的。”陈小练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:“你没有听错。我自杀的目的,就是为了进到这个世界尽头来,然后找到那个女孩,那个叫乔乔的女孩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为了找她,就自杀了?你怎么知道自己……死了之后,会出现在这里?而且,就算你找到了她,你也回不去了!”

  “所以,你应该明白,她对我有多重要了。”陈小练目光灼灼,死死盯着陆雷亚:“她是我的女朋友,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,也是……为了保护我而死的。我既然来到了这里,就一定要找到他。而你曾经经历的事情,可能会对此,很有帮助。所以,请告诉我。”

  陆雷亚与陈小练对视了许久,才一咬牙,缓缓点了点头:“我……明白了……”

  他深呼吸两口,鼓起了勇气,缓缓道:“我……到达这个镇上的时间不久,但是我来到这个死后的世界很早,比蓝海大哥还要早。

  那天……我站在大楼顶上,想着老婆给我带了绿帽子,单位也辞退了我,赌钱欠了几百万高利贷……还不如死了算了。我灌了自己半瓶白酒,就从大楼上跳了下来。

  但是……当我醒过来的时候,我却发现我躺在一处森林里。那种……全是参天大树的热带雨林!

  我当时…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……我在那个原始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走,走啊走……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知道我又渴又饿,我想喝水,想吃肉,但是这雨林里却什么都没有……

  就在我快昏过去的时候,我听见了前面有什么古怪的声音传来……

  我连滚带爬地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跑过去,然后,我看见了一个……女人!

  那个女人……很美!比电影上面的什么明星都要好看得多!她右手牵着一个小孩子,跟在她身边……那小孩子很奇怪,脑袋上……顶着一团火。”

  “等等,小孩子?”陈小练皱起眉头:“那个小孩子多大?那个女人又多大?”

  “小孩……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,那个女人……”陆雷亚努力想了想:“我看不出年纪……有的时候看起来,好像二十几岁,有的时候看起来,又像是有三十多了……但是她笑起来的时候,又像是十几岁的样子……”

  陈小练叹了口气,点点头:“说下去吧。”

  听他的描述,那个女人,应该不会是乔乔了。

  但既然蓝海带了他来见自己,那就说明……多少会有一些帮助吧。

  陆雷亚继续道:“我在雨林里走了那么久,才终于见到了活人,赶紧跑过去,想问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,为什么我出现在这里。

  可是……那个女人似乎根本不想搭理我的样子……在我跟她说话之后,只是冷冷瞅了我一眼,就转头牵着那个小孩子的手要离开。

  可是那小孩子看了看我,突然拉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手说:‘云姨,这个叔叔看起来好像很饿,我们分给他一点吃的吧。’

  那个叫云姨的女人听了那孩子的话,竟然就立刻不知道从哪里……变出了一堆食物和饮水,丢在了我的脚边。虽然她的表情仍然是冷冷的。

  我拿着食物,刚要跟她道谢,然后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陆雷亚的双眼中闪现出一丝恐惧来,顿了一顿,才继续道:“远处……突然传来一阵树木倒塌的声音,好像这雨林里的参天大树,都是纸糊的一样……我看见远处的树冠不住地倒塌,一路向着我们这里过来……简直就像……就像是一头恐龙在这树林里奔驰一样!

  然后,我就看见了一个男人……一个壮得像牛一样的男人从前面的树林里走了出来!身后全是倒塌的树木!他……他起码有三米高,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停地蠕动。他看见了我们三个人,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狞笑来,拧了拧拳头,就走了过来……我记得他当时说……‘很好,一次撞见了三个。’

  说完,他随手一挥,就把身旁的一棵树捶断了!他……他把那棵树抱在手上,简直就像抱着一根烧火棍,就这么劈头盖脸地冲着我们三个人砸了下来!

  我……我当时吓坏了!我不知道为什么……他一见面,就要杀人!我害怕得腿都软了,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……我眼睛一闭,以为自己要死了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陆雷亚的双手紧紧扭着,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,脸上却挂着一丝扭曲的笑容:“我明明刚刚才跳过一次楼,就是为了寻死,但……转眼之间,还没弄清楚是怎样的情况,就要死上第二次,我实在……实在是不愿意……

  但是我闭上了眼睛,那棵树却迟迟没有落下来……

  我睁开眼,看见那个女的站在原地,竟然单手把那棵树给……撑在了头顶!

  那棵树有十几米高,两个我都合抱不过来……那个三米高的壮汉靠着怪力能够抱住,也就罢了,可那个女人,明明看起来细皮嫩肉,还不如我高,却竟然只用一只手就撑住了那棵树,而且……”

  陆雷亚深吸一口气:“而且那个壮汉的脸都憋红了,却挪不动那棵树!那女的……背对着我,我看不清她的面容,但我却能感觉到,她压根就轻描淡写,好像毫不费力一样……

  然后,我听到那女的说了一句话……她说:‘这么多年来,在世界尽头里,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。你现在对我出手,想做什么?’

  那壮汉……用力想抽回那棵树,却怎么也抽不动,咬着牙说:‘你原来也是漏洞者?既然如此,你跟我回去,让盟约证明了你的清白,就没事了。我们要杀的,只有觉醒者。’

  后面他们又对了几句话,我也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了。只记得他们提到了什么……清空,刷新,还有什么漏洞者觉醒者……我当时被吓坏了,脑子里糊里糊涂的,根本没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。到最后,那壮汉说,要是那女人不跟他走,迟早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她。盟约正在做的事情,是为了保证所有漏洞者的福利。除了那个背叛了所有人的漏洞者之外,盟约不会随意杀人。但如果她杀了盟约里的人,那就是与盟约为敌,一定会被追杀到死。

  然后……那女的冷笑了一下,手轻轻一拨,就把那棵树给按在了地上,然后从树上随手拔下了一根枝条……

  那根枝条,也就是手指粗细,不到一米的长短……那女的抹去了叶子,握着那根树枝,就走向了壮汉身前……她……她……”

  陆雷亚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恐惧,顿了好半天,才继续说了下去:“她就轻轻地用那树枝,在那壮汉身上敲了一下。我发誓!她就只敲了那么一下,那个壮汉的脸色就变了!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紫,然后……然后他整个人就突然变成了一团烂泥!就这么倒了下去!

  那个女的……敲完了那一下之后,就随手把树枝丢开,转身走到我的面前来。我吓得动都不敢动,以为……她也要杀了我。但她却只是对我指了个方向,告诉我,一直往那里走,可以走到下一个副本区域,在那里能找到食物和水……然后就牵着那小男孩离开了……”

  “就这样?”陈小练皱眉。

  “不……”陆雷亚低下头:“她临走之前,那个小男孩拉着她,说了一句话……他问:‘云姨,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么?这个世界会毁灭?’

  那个女的摇头笑了笑,说:‘就算真的毁灭了,在那之前,我也要陪着你。多陪一天,是一天吧。’

  然后,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俩走远……我在地上坐了好久,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,带着那个女的给我留下的食物和水,向着她给我指的方向走……

  我走了大概一天左右的时间,才走出这片雨林……我流浪了好久,最后才来到了这里……”

  陆雷亚说完了这一长番话,这才重重松了口气,身体软在了沙发上。

  陈小练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握了握陆雷亚:“谢谢你。”

  随后,他看向蓝海:“也谢谢你,蓝海先生。”

  “关于他刚才说的,世界要毁灭……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?”蓝海凝视陈小练:“我记得,那时候你和那个能变成蛇头巨龙的家伙,在桥头聊了很久。”

  “是。”陈小练点点头。

  “你也答应过,等回到这小镇之后,就告诉我一切的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那么,说吧。”

  “……”陈小练犹豫了一下,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”

  蓝海皱眉:“你……不情愿?”

  “不。”陈小练摇头:“没什么。关于这个世界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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